我叫林小满，是个刚入职半年的实习美术老师，每天的日常就是跟着带教老师李松在画室里打转，看着一群活泼好动的小学生拿着画笔天马行空地创作。李松老师是学校里的资深美术老师，四十出头的年纪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说话温温和和的，唯独在讲国画意象的时候，会突然变得严肃起来，眼睛里闪着光，仿佛那些笔墨纸砚里藏着说不尽的故事。
上周三的国画课，李老师给孩子们讲 “意象比喻”，从 “梅兰竹菊” 讲到 “松鹤延年”，末了突然抛出一个问题，让大家试着说说 “雪色山峰上两点茱萸” 可以比喻什么。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小孩子们皱着眉头托着下巴，一个个苦思冥想的样子，看得我忍不住笑。就在这时，坐在第一排的小胖墩王浩突然举手，大声嚷嚷道：“老师！我知道！比喻的是冬天里，山峰上开了两朵红色的小花！”
李老师笑着摇了摇头，刚想开口解释，下课铃就响了。孩子们一窝蜂地冲出画室，只剩下我和李老师收拾散落的画笔和宣纸。我看着黑板上那几个被粉笔写得端端正正的字 ——“雪色山峰上两点茱萸”，心里也犯起了嘀咕。说真的，我一个学美术的，竟然也一时想不出这个比喻的准确含义。茱萸是红色的，雪色山峰是白色的，一红一白相映，倒是很有画面感，可到底比喻什么呢？是某种景物，还是某种情感？
我忍不住开口问李老师：“李老师，您刚才说的‘雪色山峰上两点茱萸’，到底比喻什么呀？我想了半天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。”
李老师正在叠宣纸的手顿了一下，抬眼看了看我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：“这个嘛，你再好好想想，结合咱们国画里的‘以景喻物’的手法，说不定就能想明白了。”
说完，他背起画板就往外走，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，对着黑板上的几个字发呆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像是着了魔一样，满脑子都是 “雪色山峰上两点茱萸”。吃饭的时候想，走路的时候想，就连晚上睡觉，梦里都是白茫茫的山峰上，点缀着两点鲜艳的红色。我去问了学校里的语文老师张姐，张姐推了推眼镜，琢磨了半天说：“茱萸在古诗里大多和思乡有关，雪色山峰应该是指清冷的环境，两点茱萸…… 会不会是指远方的亲人？”
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道理，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。我又去翻了好多国画赏析的书，翻来覆去地找，却始终没有找到和这个比喻相关的内容。那段时间，我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魂不守舍，上课的时候会走神，批改作业的时候会写错字，就连李老师看我的眼神，都带着几分疑惑。
周五下午，学校组织教职工去郊外的森林公园写生。我跟着大部队一起，背着画板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坪上。深秋的天气，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蓝宝石，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，隐隐约约露出淡淡的青灰色，像是国画里晕染开的墨色。
李老师选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，支起画板开始写生。我犹豫了半天，还是拿着自己的画板走了过去，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那个困扰我好几天的问题：“李老师，我还是没想明白，‘雪色山峰上两点茱萸’到底比喻什么？您就别卖关子了，告诉我吧。”
李老师放下手里的画笔，转头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峦，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柿子树，笑着说：“你看那棵树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一棵高大的柿子树站在草坪边上，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树枝上，挂着两个红彤彤的柿子，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。风吹过的时候，柿子轻轻摇晃，像是两个小灯笼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 李老师说，“那两个红彤彤的柿子，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，像不像雪色山峰上的两点茱萸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：“林老师！李老师！你们在看什么呀？”
回头一看，是班上的学生王浩，他正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的手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。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，红红的山楂果串在竹签上，和树上的柿子相映成趣。
王浩跑到我们身边，顺着我们的目光看向柿子树，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哦！我知道了！李老师，您说的‘雪色山峰上两点茱萸’，比喻的就是柿子树上的两个柿子吧！”
李老师哈哈大笑起来，点了点头：“差不多！不过严格来说，这个比喻最早是出自一位民间画家的作品，画的是冬日雪后，山峦被白雪覆盖，唯有山顶的两棵茱萸树，开出了红色的小花，远远看去，就像是两点红色的点缀。后来这个比喻就流传开来，用来形容在单调的背景里，那一抹亮眼又独特的美好事物。”
我恍然大悟，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原来我纠结了这么久的问题，答案竟然这么简单！我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，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魂不守舍，简直就是小题大做。
李老师看着我哭笑不得的样子，笑着说：“怎么样？是不是觉得很意外？其实很多时候，我们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，才会陷入误区。就像这个比喻，你要是盯着‘山峰’和‘茱萸’这两个词死磕，反而想不明白，可要是换个角度，看看身边的景物，答案就一目了然了。”
王浩在一旁插嘴道：“就是就是！我早就说过是红色的小花嘛！林老师，你是不是还没想明白呀？”
我被他逗得笑出了声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是是是，王浩同学说得对，老师不如你。”
小女孩举着糖葫芦，歪着脑袋看着我们：“老师，那糖葫芦上的山楂果，是不是也可以比喻成雪色山峰上的两点茱萸呀？”
“当然可以！” 李老师蹲下来，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，“只要是在单调的背景里，那些亮眼的美好事物，都可以用这个比喻来形容。”
秋日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远处的山峦，近处的柿子树，还有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小女孩，构成了一幅温馨又美好的画面。我看着眼前的一切，突然觉得，原来生活中的美好，就像那雪色山峰上的两点茱萸，只要你用心去发现，就会无处不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