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的凝望:非遗糖画里的乡土振兴
我是村口的老槐树,扎根这片土地已有一百二十年。树皮上深深浅浅的纹路,刻满了岁月的印记,也见证了村庄从萧条到繁盛的蜕变,更藏着一段关于非遗糖画与乡土振兴的故事。
记忆里,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村庄格外冷清。年轻人一批批背着行囊外出打工,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。村头的晒谷场渐渐长满杂草,曾经热闹的集市也只剩零星几个小摊。那时,李老爹的糖画摊是村里仅存的一点烟火气。李老爹是村里最后一位糖画艺人,他的摊位就支在我粗壮的树干下,一块光滑的青石板,一口熬得发亮的铜锅,几根磨得圆润的竹签,便是他的全部家当。
每天清晨,李老爹都会背着工具箱慢慢走来,把青石板铺在我树荫下。阳光透过我的枝叶,在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拿起铜锅,往里面倒入黄澄澄的麦芽糖,小火慢慢熬煮。很快,甜香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吸引着村里的孩子们围拢过来。他们攥着皱巴巴的几毛钱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老爹的手。李老爹手腕轻转,融化的糖液如银线般流淌,转瞬之间,一只展翅的凤凰、一条灵动的小龙、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便出现在青石板上。待糖液凝固,他用竹签轻轻一挑,一幅栩栩如生的糖画就成了。孩子们接过糖画,小心翼翼地舔着,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,笑声清脆得像风铃。
可这样的热闹并没有持续太久。随着村里的孩子越来越少,李老爹的生意也渐渐冷清。有时一整天,他都卖不出几幅糖画。我看见他常常坐在树荫下,望着空荡荡的村口发呆,手里摩挲着那口铜锅,眼神里满是落寞。有一次,他的儿子从城里回来,劝他放弃糖画摊,跟自己去城里享福。李老爹沉默了许久,摇了摇头:“这是祖宗传下来的手艺,我不能丢。” 那天,他熬了很久的糖,却没做一幅糖画,只是把糖液在青石板上反复勾勒着 “传承” 两个字,糖丝冷却后,又被他默默铲掉,仿佛那段坚持也被一同抹去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村庄依旧沉寂,李老爹的腰杆也越来越弯。我以为,这门古老的糖画手艺,终将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失,就像村里那些渐渐被遗忘的老手艺一样。直到六年前,一群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来到了村里。他们拿着相机和笔记本,在村里四处转悠,最后停在了我的树荫下,好奇地打量着李老爹的糖画摊。
后来我才知道,这些年轻人是县里派来的乡村振兴工作队。他们发现村里的生态环境优美,还有糖画这样的非遗手艺,便计划打造乡村旅游,让非遗文化成为村庄发展的新动力。工作队的小王姑娘特别看重糖画手艺,她天天来陪李老爹聊天,帮他整理糖画的历史资料,还拍了很多李老爹做糖画的视频发到网上。
没想到,这些视频很快就火了。网友们被这精湛的手艺吸引,纷纷留言说想来村里看看。不久后,村里的路修宽了,坑坑洼洼的土路变成了平坦的水泥路;荒废的农房被改造成了特色民宿,白墙黛瓦,古色古香;晒谷场也重新修整,变成了非遗文化广场。李老爹的糖画摊被搬到了广场中央,工作队还为他搭建了专门的摊位,挂上了 “非遗糖画传承点” 的牌子。
越来越多的游客来到村里,我的树荫下再也不缺人气。游客们围在李老爹的糖画摊前,举着手机拍照记录。李老爹精神头也足了,不仅做起糖画来更加得心应手,还主动收了几个徒弟,有村里的年轻人,也有慕名而来的游客。他常常笑着说:“没想到老了老了,这门手艺还能发扬光大。”
随着乡村旅游的发展,村里的变化越来越大。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陆续回来了,有的开起了民宿,有的办起了农产品网店,有的加入了非遗传承的队伍。村里还办起了非遗培训班,除了糖画,还有剪纸、扎染等老手艺也重新焕发了生机。每到节假日,村里更是人山人海,游客们赏田园风光,品农家美食,学非遗手艺,欢声笑语洒满了村庄的每个角落。
我静静矗立在村口,看着眼前热闹祥和的景象,心中满是欣慰。春风拂过,我的枝叶轻轻摇曳,仿佛在为这美好的生活鼓掌。李老爹依旧每天在广场上做糖画,阳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映出满足的笑容。他的徒弟们也渐渐能独当一面,糖画摊前常常排起长队,甜香依旧,只是这甜香里,多了几分希望与新生。
如今,村里的孩子们再也不用羡慕城里的生活。他们可以在非遗课堂上学习传统手艺,在田野里感受自然的乐趣,在热闹的村庄里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。我知道,这一切的变化,都源于乡村振兴的好政策,源于人们对传统文化的珍视,更源于每一个为家乡奋斗的人。
岁月流转,我依旧扎根在这里。树皮上的纹路越来越深,却也越来越有力量。我见证过村庄的落寞,也亲历了它的振兴;我看过非遗手艺的困境,也目睹了它的新生。我知道,这片土地的故事还在继续,而我会一直在这里,用我的凝望,守护着这份甜蜜的传承,守护着这个越来越温暖的家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