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糖画香
放学铃响的时候,夕阳正把巷口的青石板染成蜜色。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,像往常一样被巷口那个小小的糖画摊勾住了脚步。
摊主见我站着不动,抬起头冲我笑。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,眼角的皱纹里都像是藏着糖丝儿。他的手很巧,握着一把亮闪闪的铜勺,勺子里盛着熬得金黄透亮的麦芽糖。只见他手腕轻轻一转,铜勺就像有了灵性似的,在光滑的青石板上龙飞凤舞。不消片刻,一条威风凛凛的龙就出现在眼前,龙须飘逸,龙鳞分明,阳光下还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丫头,又来看爷爷做糖画啊?” 老爷爷的声音像麦芽糖一样温和。我点点头,攥着口袋里妈妈给的五块钱,犹豫着要不要买一个。其实我已经看了他好多次了,每次放学路过,总忍不住停下脚步。不是因为贪吃,而是喜欢看他握着勺子的样子,那么专注,那么从容,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勺糖,而是一件稀世珍宝。
老爷爷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,又舀起一勺糖,笑着说:“今天爷爷给你做个小兔子,不要钱。” 我连忙摆手:“不用不用,爷爷,我买!” 说着就把钱递了过去。老爷爷接过钱,却没有立刻放进钱匣子,而是慢悠悠地做起了糖画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笔都恰到好处,兔子的耳朵长长的,眼睛圆圆的,可爱得让人不忍心下口。
等他把糖画递给我的时候,我突然发现他的手背上布满了老茧,指关节也有些变形。我忍不住问:“爷爷,您做糖画多少年啦?” 老爷爷愣了一下,然后望着远处的夕阳,慢悠悠地说:“快四十年喽。”
四十年,那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时光啊。我捧着温热的糖画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现在的孩子们,有吃不完的巧克力和棒棒糖,谁还会稀罕这小小的糖画呢?我见过很多次,路过的行人大多只是匆匆瞥一眼,很少有人停下来买。有时候,老爷爷一整天都卖不出几个糖画,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巷口,守着他的小摊,守着一锅慢慢冷却的麦芽糖。
有一次,我看见一个年轻的叔叔带着孩子路过,孩子指着糖画嚷嚷着要买,叔叔却皱着眉头说:“这有什么好吃的,不卫生,咱们去买冰淇淋。” 说着就拉着孩子走了。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,老爷爷却只是默默地擦着铜勺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我心里替老爷爷难过,忍不住问:“爷爷,您为什么还要坚持做糖画呀?” 老爷爷笑了笑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说:“这门手艺,是我爷爷传给我爹,我爹又传给我的。要是到我这儿断了,多可惜啊。” 他顿了顿,又说:“再说,总还有像你这样的丫头喜欢看,不是吗?”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原来,这小小的糖画摊,不仅仅是一个谋生的地方,更是老爷爷对一份手艺的坚守。那一勺勺麦芽糖,熬煮的是岁月,是情怀,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。
从那以后,我每天放学都会去巷口买一个糖画。有时候是小兔子,有时候是小金鱼,有时候是孙悟空。我把这些糖画小心翼翼地收起来,虽然它们最终都会融化,但那份甜,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。
有一天,巷口来了一群拿着相机的人。他们围着老爷爷的糖画摊拍个不停,还问了很多关于糖画的问题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们是来采访非遗传承人的。原来,老爷爷的糖画,竟然是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那天,老爷爷笑得格外开心。他握着铜勺,在青石板上画了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。阳光下,凤凰的羽毛闪闪发光,像是要飞起来一样。围观的人们纷纷鼓掌,我也使劲地拍着手,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。
现在,巷口的糖画摊前,总是围满了人。有老人,有孩子,有年轻人。他们有的是来买糖画的,有的是来学手艺的。老爷爷收了好几个徒弟,他说,要把这门手艺好好传下去。
放学的铃声又响了,夕阳依旧温柔。我背着书包,蹦蹦跳跳地走向巷口。远远地,就闻到了那熟悉的糖画香。那香味,甜而不腻,像极了老爷爷的笑容,像极了那些温暖的时光。
我知道,这份香甜,会一直飘下去,飘向很远很远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