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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梳里的光阴纹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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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把老木梳,沉水香樟的材质,周身泛着温润的琥珀色。木身上那道微微弯曲的纹路,是七十年来岁月刻下的勋章,也是三代人指尖温度浸润的痕迹。我的主人,如今是个叫阿瑾的姑娘,而最初将我从一块粗糙木料雕琢成器的,是她的太姥姥——陈守艺人。

第一次睁眼,是在民国二十六年的秋光里。彼时我还只是块带着樟木清香的木料,被陈守艺人捧在掌心。她的手掌布满老茧,指腹却带着惊人的柔软,指尖划过木料的纹路,像是在与一个老友对话。“这料子好,能出一把好梳。” 她轻声呢喃,声音里带着对木料的珍视。我躺在吱呀作响的雕花木工作台上,看着她拿起细锉,一点点打磨我的轮廓。阳光透过作坊的木窗,在她花白的发间跳跃,也在我逐渐成型的梳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。

陈守艺人做梳极慢,一道工序都不肯省。选料要选树龄三十年以上的香樟,刨料要顺着木纹的走向,打磨要经过粗砂、细砂、绒布三道工序,最后还要用蜂蜡反复擦拭,直到木梳摸起来如婴儿肌肤般顺滑。她常说:“木梳是要贴肤的物件,得带着匠人的温度,才能梳顺岁月的毛躁。” 那时,作坊里总挤满了街坊邻里,有来定制陪嫁梳的姑娘,有来翻新旧梳的老主顾。陈守艺人一边做梳,一边给我们讲木梳的讲究:“梳齿要疏密均匀,这样梳头才不扯头发;梳背要弧度贴合手心,握着手才舒服。” 我就在这样的絮语中,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模样 —— 月牙形的梳背,十二根圆润的梳齿,梳背边缘还雕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,花瓣的纹路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。

我成了陈守艺人的得意之作,她把我送给了刚满十八岁的孙女,也就是阿瑾的姥姥。那天,陈守艺人用红绳把我系好,郑重地交到孙女手里:“这把梳,陪嫁用。往后梳头发,要想起手艺的规矩,也要记得做人的本分。” 姥姥接过我的时候,眼眶红红的,小心翼翼地把我放进陪嫁的红木箱子里。后来,我跟着姥姥从江南水乡来到北方小城,见证了她从青涩姑娘到为人妻、为人母的蜕变。清晨,她用我梳顺及腰的长发,梳齿间缠绕着淡淡的发香;夜晚,她把我放在梳妆台上,月光洒在我身上,让我周身的纹路更显温柔。偶尔,她会对着我发呆,轻声说起太姥姥做梳的模样,语气里满是怀念。

时光流转,我渐渐老去,梳齿边缘有了细微的磨损,雕花木兰花的纹路也不如从前清晰。姥姥的头发也染上了霜华,她开始把我交给女儿 —— 阿瑾的妈妈。妈妈不像太姥姥和姥姥那样精通梳艺,但她依然爱惜我,每天用我梳理头发,也用我给年幼的阿瑾扎小辫。阿瑾小时候总好奇地盯着我,伸出小手轻轻抚摸我的梳背:“妈妈,这把梳子好香啊。” 妈妈就会笑着给她讲太姥姥做梳的故事,讲木梳里藏着的手艺传承。那些故事,像种子一样,落在了阿瑾的心里。

去年,姥姥把我郑重地交给了阿瑾。彼时,阿瑾刚大学毕业,放弃了大城市的工作,回到了家乡的小城,说要传承太姥姥的木梳手艺。“这把梳,就交给你了。” 姥姥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太姥姥的手艺,不能断在我们这代人手里。” 阿瑾接过我的时候,指尖的温度和当年的陈守艺人如出一辙。她把我带去了她新开的手工作坊,作坊里摆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雕花木工作台,墙上挂着 “守艺” 两个大字。

阿瑾像太姥姥当年那样,开始学习做梳。她把我放在工作台上,一遍遍地抚摸我的纹路,感受着当年太姥姥的手法。她学选料,学刨料,学打磨,学雕刻,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极其认真。遇到不懂的地方,她就翻出太姥姥留下的手札,或者向老一辈的手艺人请教。有一次,她为了刻好一朵玉兰花,反复练习了半个月,手指被刻刀划破了好几个口子,却依然不肯放弃。“太姥姥说,手艺就是要耐得住性子。” 她一边给手指包扎,一边对着我说,眼神里满是坚定。

如今,我的身边多了许多新伙伴,都是阿瑾亲手做的木梳。它们有的雕着梅花,有的刻着竹节,每一把都带着独特的温度和韵味。作坊里也常常挤满了人,有来学习做梳的年轻人,有来定制木梳的顾客,还有来采访非遗传承的记者。阿瑾总会把我拿出来,给大家讲我身上的故事,讲陈家木梳的传承。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,像当年的陈守艺人一样,把手艺的规矩和温度,传递给每一个人。

阳光再次透过木窗,洒在我的身上。阿瑾正用绒布细细擦拭我,指尖的温度透过木身,传到我的每一寸纹路里。我仿佛又看到了陈守艺人雕琢我的模样,看到了姥姥用我梳发的温柔,看到了妈妈给阿瑾扎小辫的慈爱。原来,非遗手艺的传承,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技艺延续,而是温暖的情感传递。每一把木梳里,都藏着光阴的纹路,藏着匠人的坚守,藏着代代相传的爱与温度。我会继续陪伴着阿瑾,陪伴着这门古老的手艺,在岁月的长河里,静静流淌,生生不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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