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上的非遗余温
我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,指尖划过青石板上深浅不一的纹路,像触摸着一段被时光凝固的过往。作为这片老巷唯一的留守儿童,青石板、老槐树和李阿婆的糖画摊,就是我整个童年的底色。
老巷不长,却藏着城市最古朴的烟火气。每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穿过槐树的枝叶,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时,李阿婆的糖画摊就支起来了。阿婆的摊位很简单,一块光滑的青石板,一个装着融化麦芽糖的铜锅,还有几支磨得发亮的竹签。她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脸上布满皱纹,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会挤在一起,像老槐树上的年轮。
我第一次凑到摊位前时,才刚上小学。看着阿婆手中的铜勺在青石板上灵活地游走,金黄色的糖液如流水般倾泻而下,转瞬就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,我顿时看呆了,站在原地挪不动脚步。阿婆注意到我,笑着问:“娃,要不要来一个?” 我攥着口袋里仅有的五角钱,怯生生地摇了摇头。阿婆却没在意,拿起刚做好的小兔子糖画递到我手里:“拿去吃吧,阿婆送你的。”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如此香甜的糖画,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,也让我对这门神奇的手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从那以后,我每天都会跑到阿婆的糖画摊前,看她做糖画。阿婆的手艺格外精湛,无论是威风凛凛的龙、展翅飞翔的凤凰,还是憨态可掬的小猪、灵活跳跃的小鱼,只要顾客说得出来,她都能信手拈来。铜勺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每一次起落、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,糖液冷却后凝结成晶莹剔透的糖画,挂在竹签上,阳光一照,像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。
我渐渐和阿婆熟络起来,没事就帮她递递工具、收拾摊位。阿婆告诉我,糖画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非遗手艺,有上百年的历史了。以前,每逢过年过节,巷子里到处都是糖画摊,孩子们围着摊位欢呼雀跃,热闹得很。可现在,愿意学这门手艺的年轻人越来越少,老巷里的糖画摊也只剩下她这一个了。说这些话的时候,阿婆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。
有一次,我问阿婆:“您为什么不教别人做糖画呢?” 阿婆叹了口气:“不是我不教,是没人愿意学啊。这门手艺看着简单,其实要下很大的功夫。熬糖的火候、画画的手法,都得靠日积月累的练习,没有个三五年根本学不精。现在的年轻人都想着赚快钱,谁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学这个呢?” 听了阿婆的话,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我看着阿婆布满老茧的双手,那是一双创造了无数甜蜜与惊喜的手,可这门神奇的手艺,难道就要这样慢慢消失吗?
从那天起,我下定决心要跟着阿婆学做糖画。阿婆起初不同意,她说学这个太苦了,怕耽误我学习。但我态度很坚决,每天放学后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的摊位前,缠着她教我。阿婆拗不过我,只好答应了。
学做糖画的过程比我想象中难得多。首先是熬糖,火候的掌控至关重要,火太大了糖会糊,火太小了糖又熬不稠。我一开始总是掌握不好,要么把糖熬得发苦,要么熬出来的糖液太稀,根本无法成型。阿婆耐心地教我,手把手地指导我如何判断糖的火候。她告诉我,熬糖就像做人,急不得,要慢慢来,才能熬出最好的味道。
熬过了熬糖这一关,接下来就是学画画了。这需要极强的手眼协调能力,铜勺要稳,手腕要灵活,还要对各种图案的结构了然于心。我一开始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,根本看不出是什么。阿婆没有责备我,而是鼓励我说:“万事开头难,只要坚持下去,一定能画好。” 她一边演示,一边给我讲解每个图案的画法和技巧。
为了学好糖画,我每天都会反复练习。放学路上,我会用手指在青石板上比划;在家里,我会用毛笔在纸上练习勾勒图案。慢慢地,我的手艺越来越熟练,从一开始简单的小动物,到后来复杂的龙凤,我都能画得有模有样了。
有一次,巷子里举办非遗文化节,阿婆带着我去参加。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糖画手艺,心里既紧张又兴奋。当我用铜勺在青石板上画出一条威风凛凛的龙时,周围响起了阵阵掌声。阿婆站在一旁,看着我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现在,我已经上初中了,虽然学习任务越来越重,但我依然没有放弃糖画这门手艺。每逢周末和节假日,我都会陪着阿婆在巷口的摊位前做糖画。越来越多的人被这门古老的手艺吸引,还有一些年轻人主动来向阿婆请教。阿婆告诉我,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糖画这门非遗手艺能够传承下去,让更多的人感受到它的魅力。
我知道,传承非遗手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但我会一直坚持下去。我希望能用自己的双手,让这门古老的手艺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,让青石板上的糖画余温,永远温暖着这座城市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