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园新声
晨光刚漫过村口的老槐树梢,我便拄着拐杖踱出了家门。露水打湿了裤脚,带着泥土特有的腥甜,这味道比城里精心调配的香氛更让我心安。作为一名退休多年的老教师,我曾以为余生只会在钢筋水泥的格子里,伴着回忆慢慢老去,直到去年夏天,儿子拗不过我反复念叨的乡愁,陪我回了这座阔别十年的故乡——清溪村。
记忆里的清溪村,是泥泞的土路,是漏风的土坯房,是年轻人纷纷逃离的穷地方。那时我教过的学生,毕业后大多想方设法往城里挤,谁都不愿守着几亩薄田过一辈子。可如今踏在村口平整的柏油路上,看着道路两旁整齐排列的太阳能路灯,我竟有些恍惚,仿佛走错了地方。
“李老师,起这么早啊!” 清脆的招呼声从身旁传来,是村头开民宿的小芳。她扎着利落的马尾,穿着干净的浅蓝色工装,正忙着给门前的花池浇水。我认得她,当年是个总爱趴在教室窗台上问问题的小姑娘,后来去城里打了几年工,听说前年回村开了这家 “清溪人家” 民宿。“小芳啊,你这民宿生意咋样?” 我停下脚步问道。“好着呢李老师!尤其是周末和节假日,房间都订满了,好多城里来的客人就喜欢咱们村的清净和新鲜空气。” 小芳笑着擦了擦额角的汗珠,眼里闪着光亮,“这不,我还雇了村里几个留守的妇女帮忙,大家一起挣钱,日子红火着呢!”
顺着柏油路往村里走,路过曾经的村小学。那座破旧的瓦房早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两层高的教学楼,外墙刷着温暖的米黄色涂料,操场周围围着蓝色的塑胶跑道,几个孩子正在操场上追逐嬉戏,笑声像银铃般清脆。教学楼门口挂着 “清溪村希望小学” 的牌子,门口的公示栏里,贴着孩子们的绘画作品和获奖证书。我站在门口看了许久,当年我在昏暗的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的场景,与眼前的画面重叠,眼眶竟有些发热。听说现在村里的小学有了新的教学楼,还来了好几个年轻的特岗教师,周边几个村子的孩子都来这儿上学,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有几十名学生的破旧小学了。
往前走不远,便是村里的文化广场。几位老人正带着孩子在广场上玩耍,旁边的健身器材区,几个中年人正在锻炼身体。广场中央的舞台上,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妇女正排练着广场舞,音乐欢快动听。我认得其中的王大妈,她年轻时是村里的文艺骨干,后来因为家里穷,便再也没心思搞这些。“李老师,快来坐!” 王大妈看到我,热情地招手。我走过去,坐在广场边的石凳上,和她聊了起来。“现在村里条件好了,政府给建了文化广场,还请了老师来教我们跳广场舞、唱山歌。” 王大妈笑着说,“你看,咱们村的文化活动越来越丰富了,再也不是以前那样,晚上黑灯瞎火的,只能在家看电视了。”
穿过文化广场,便到了村里的农产品交易市场。市场里人头攒动,热闹非凡。摊位上摆满了新鲜的蔬菜、水果、鸡蛋、蜂蜜等农产品,都是村民们自己种的、养的。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志愿者正在维持秩序,摊位前都挂着统一的价格牌,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我走到一个卖草莓的摊位前,摊主是村里的老张家的儿子小张。他看到我,热情地递过来一颗草莓:“李老师,尝尝我种的草莓,都是无公害的,可甜了!” 我接过草莓,放进嘴里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。小张告诉我,他以前在城里打工,去年回村承包了几亩地,种起了草莓和圣女果,还开了网店,把农产品卖到了全国各地。“现在政策好,村里还帮我们联系了快递公司,发货特别方便。” 小张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,“我打算再扩大种植规模,带动村里更多人一起致富。”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清溪村的每一个角落,给村庄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我拄着拐杖往家走,路过村口的老槐树,树底下几位老人正聚在一起下棋、聊天,欢声笑语不断。远处的稻田里,收割机正在忙碌地工作,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曳,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。
我忽然想起,刚回村的时候,儿子还担心我住不习惯,可现在,我早已爱上了这座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故乡。乡村振兴的春风,吹绿了清溪村的田野,也吹暖了乡亲们的心。曾经破旧的小山村,如今变成了宜居宜业的美丽乡村,年轻人回来了,孩子们笑了,老人们乐了,这便是我心中最温暖的故园新声。